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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 第二十二章 不速惡煞

  胡有盟和余崖石急匆匆趕到前園,只見那三個惡煞氣勢洶洶地站立,其中一人似正與藍花諾交談。

  藍花諾神態從容,一邊傾交談,一邊剪葺盆栽。二人緩步靠近,見到那白頭公與幾個村民未敢離開,狀甚驚惶,緊緊地靠在園子邊緣站立。

  那三個惡煞瞥了胡有盟一眼,見他文質彬彬,又見余崖石外貌尋常,便沒有將他們放在心上。

  最前那人面容剽悍,氣勢不遜於何天高。另一人四十多歲,身形消瘦,神淡目穩,外表格外沉著厚重,右肩背著一個直頭布袋。跟後那人雖說是嘍囉模樣,但身形龐大,體重足見兩百多斤。

  那剽悍大漢開口說道:「藍姑娘,我江潮紅多次親自前來迎接,總算看重你面子,能讓得的地方都讓了。雖然你是女兒家,但也應該明白甚麼是識時務。倘若惹怒了祆君,後果將不堪設想。」

  胡有盟乍聽祆君二字,轟然一凜:「祆君!豈不又是混元教!花諾父親跟祆君有交情,我曾略有所聞,這班惡徒為何會找上花諾?」

  藍花諾回道:「怕我連累你嗎?」然後睥然笑了一笑,遂道:「你回去告訴祆君,我自會親身拜候,無需要些雜魚來弄甚麼所謂迎接,叫他老人家不用著急。」

  那消瘦的中年漢道:「這兒雖則清雅幽靜,住上了的確令人戀戀難捨。然而,是此舎居此村正中,來年丙申,破軍臨宮,易招凶禍。況且蘆舎草木茂盛,破軍屬火,更是增生破軍凶性。還有,舎外明堂或許已受旁邊水田浸蝕,漸見斜傾,已呈現天傾之兆,可謂凶上加凶。藍姑娘正好籍祆君之事,乘此外出避禍一年為妙。」

  這人滿口玄學之論,正是混元教的朱雀旗旗主黎萬功,亦為混元教的術數家,祆君每次有重大行事,必讓他來占課吉凶。

  江潮紅氣急地道:「總而言之,我要求你立刻動身前去拜會祆君。如果要等到絕倫大會過後,那還拜訪個什麼勁?」

  「絕倫大會」四字一出,胡有盟頓時明白了混元教為何找上門來,甚至連一向遲鈍的余崖石也猜到了幾分,不禁低聲問道:「每次絕倫大會總是引發堡內人明爭暗鬥,難道他們也想分一杯羹?但他們是外人啊。」

  胡有盟雙指壓著他嘴巴示意住口,但心中也頗為認同。因為只要能在絕倫大會中勝出,就能成為阿育圖的主人。而阿育圖代表著巨大的利益,亦掌管著絕倫堡的命脈。

  絕倫堡內有階級之分,藍家是為門第,正是僅少數能踏入「絕倫大會」的家族之一。混元教悄然盯上藍花諾,這意味著他們正覬覦著阿育圖背後足以攪動風雲的權力與利益。

  胡有盟心下憂嘆:「藥業行會方被混元教染指,如今其魔掌竟又伸至絕倫堡。」然他細思之下,又覺詫異 —— 阿育圖早已變質,不僅失卻原有價值,更被世人謔稱為「毒物」,混元教何以仍對其執意覬覦?

  忽聽藍花諾道:「我自有主張,至於何時拜訪,犯不著你多慮。」

  江潮紅聞言漸露不悅,雙拳亦悄然握緊。旁觀者皆以為他即刻便要動手,豈料他忽然放鬆身形,與黎萬功一同在旁尋來板凳,徑自坐下。

  二人緩緩落座後,僅以淡然目光望著藍花諾,既未出手,亦未開口。藍花諾見此情形,心中雖難免疑惑,面上仍故作若無其事,專心修葺手中盆栽,輕聲鳴著哨而歌。只是她畢竟年少氣盛,不時按捺不住,窺視二人一兩眼。

  這陣子氣氛悄悄冥冥,雙方舉動莫名奇妙,眾人面面相覷,似是在等候著大事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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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四下裡秋高氣肅,偶有幾隻鴉雀橫出叫聲,如此過了兩柱香時分,藍花諾心頭漸生不安,暗自思忖:「他們只靜坐不動,究竟懷有何意?縱使我沉不住氣上前詰問,料也難得回應,不若靜觀其變為妥。」她強作鎮定,依舊兀自低吟淺唱,只是音調滯澀生硬,已洩露了她內心的紛擾。

  白頭公等幾位村民終按耐不住,低頭悄悄躡步離開,甫到正門時,忽聽藍花諾響聲驚呼:「看!」幾名村民聞聲回頭,驀見藍花諾神色驚惶地疾奔而來,盡皆愕然。不料,她的驚異目光並未落在自己身上,反倒直直投向身後更遠之處。

  未等眾人反應,藍花諾已徑直撞開身前村民,快步奔出門外。眾人納罕不已,忙跟隨她的目光往前望去 —— 只見半里之外的山腳處,正滾起烘烘火光,黑烟裊裊,彌漫天際。那處正是北區村莊,相信正陷入火海之中!

  忽聞江潮紅豪笑,語帶得意與威脅:「我早遣了批手下潛伏於北區村莊,並囑咐他們若一盞茶時分內不見我帶你現身,便縱火焚村。」

  藍花諾聞言回投怒目。然火情危急,容不得半分遲疑,她當即轉身拔足,朝火災方向奔去,其餘眾人亦紛紛隨後追趕。

  她甫繞過山腳小徑,僅奔出半里之遙,已覺熾熱焰氣步步迫近。離村莊越近,心裏越是焦灼,絕不願因自身糾紛牽累無辜。再前走數十丈,赫然間,熾烈火光迎面撲來。

  然其萬萬未曾料及,眼前燃燒者竟非村莊,僅是大片耕地而已。藍花諾見此情景,頓時鬆了口氣。復步繞至火場後側,卻見大批村民手持木棍,圍成一圈喧嘩起哄。她搶步擠入人群察看,卻又見一景意想不到:十餘名陌生大漢被捆縛於地,個個遍體鱗傷;另有數名黑衣大漢,亦被村民捆縛於地拖拽而行。

  一名莊稼少年見到藍花諾,當即匆匆上前,嘻嘻的雀躍地道:「噓!剛才兇險得很,那班人膽敢在此縱火,企圖燒死我們。好在不知那裡跑了來位大哥哥,打得那班惡棍落花流水。那位俠士又說,幕後主腦還未現身,教我們將計就計,縱火燒田來引他出來,那麼我們便當作提早火耕呢。」

  說到這裡,那莊稼少年突指著藍諾花身後,好奇道:「咦!你身後兩陌生大漢面色很不妥,又急又怒,會否就是那些幕後主腦?」

  藍花諾回頭一看,正是江黎二人,果然一副目睜口呆,罔知所措的狼狽樣子,藍花諾不禁噗嗤笑了出來,驚喜之餘卻轉念尋思:「混元教這裡二十多個窮兇極惡之徒,怎可能給村民一舉制服,他說那位打倒這群惡棍之人究竟是誰呢?」

  忽然聽江潮紅怒聲咆哮:「他媽的,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!?」話音未落,他猛地一腳踢向身旁一名手下,怒斥道:「搞甚麼鬼?你班飯桶怎麼會把事情搞成這麼糟糕?簡直丟盡我臉!」

  他原以為是火燒民房,豈料竟變成一場養土的火耕,顯然是有人蓄意戲弄。怒火瞬竄心頭,怒不可遏地衝入村民之中,隨著「砰砰砰」三聲悶響,他連環三腳將三名村民踢得翻身倒地,當場昏厥。

  江潮紅見手下們一副狼狽模樣,更覺顏面無存,怒氣未消,又是一腳踢向另一名手下,將其踢得滿臉鮮血,藉此立威。惟其怒氣未止,正當他準備再度對村民施襲時,忽有一股強勁氣流撲面而來。他心中一凜,尚未反應過來,後頸側已被一隻鐵掌牢牢扣住其啞門穴,原本蓄勢待發的攻勢瞬間潰散。

  江潮紅不失老練,不慌不亂。稍略凝神,立將勁力凝聚於後頸,身形疾前,試圖擺脫來襲者。然其甫一掙脫之際,啞門穴已被敵人指尖如箭急落般點中。他後腦與前額即應繃緊,血脈暴漲,繼而天旋地轉,顫巍巍地倒仆於地。

  村民見這惡煞瞬一招就被擊倒,無不歡呼叫好。此時此地能有此般身手者,唯獨游朗為。

  黎萬功身為同門,豈會坐視不理!他立即縱身前衝,挺掌直拍游朗為。誰知黎萬功甫一逼近,身形卻倏然側閃,變招出腿,橫掃對手下盤。游朗為旋即躍起,復又凌空急轉,帶動身形斜傾,長腿如車輪般朝黎萬功肩頭掛落。此招疾如閃電,黎萬功唯有急架雙臂抵擋。

  他身為朱雀旗旗主,修為自非副旗主何天高可比。接下游朗為這一腿後,黎萬功立即彎腰吐納,卸去來勢勁力,而後轉身輕拂,化解攻勢。若換作何天高承受此招,必將被震得肺腑欲裂,非內傷不可。

  黎萬功一招脫開,但腦後突覺生風,已知對方為乘勢再度逼至。他趕不住回頭,急忙左右倐閃,並縱前脫離。但游朗為那股氣勁總是如影隨形纏繞其後,難以擺脫。他驚覺來襲招式連綿不絕,心中一邊喑罵,一邊欽佩,苦苦躲避十餘招後,終於覓得一線破綻,旋即轉身還擊。

  強敵當前,黎萬功急從身上布袋中掣出一物,形似銅板。只見那銅板陡然疾轉,板角頓時化作殺傷利器,颯颯勁風凌厲逼人,反削向游朗為而去。其舉手投足間,盡是壓箱底的看家本領。

  此物並非尋常銅板,實為一塊銅鑄羅庚。其四角鋒利如刀,底部鑲有握柄,可供黎萬功握之轉動攻擊。這羅庚本除了給他用作風水用具,亦可為禦敵的兵器。

  游朗為自若迎戰,從銅板旋轉的勁勢間倏然進身,揮袖閃拂以卸攻勢。二人交手互拆只不過片刻,已拆解數十餘招。

  驀地,黎萬功慘呼一聲 —— 正給游朗為巧妙擒中手肘的小海及曲池穴。游朗為內力一吐,震脫黎萬功手中羅庚,再順勢一掌托出,把羅庚拍飛出去。

  另一邊,江潮紅昏眩片刻後,精神方始穩定。他急忙上前助戰,此時那名近二百斤的肥壯嘍囉亦趕至,隨即加入戰圈。雙方混戰一回合,未見高下。

  江潮紅看準時機,乘游朗為背後虛位,盡地一掌劈去。游朗為驀地察覺,轉身疾前以掌碰擊。分身之下他稍露破綻,黎萬功當即從後挺掌追襲;還有那肥壯嘍囉,不管三七廿十一,蠻然振起雙拳,直攻向游朗為腰部,以全身二百多斤之力撲上,勢度非同小可。

  敵人三面同時襲至,形勢雖是危急,但游朗為久經刀光,如此場面已是耳熟能詳。他看準江潮紅掌風先至,波的一聲,先跟他對硬一掌,逐借力反震,另一端飛腿直拼從後來襲的黎萬功,先後震得二人飛退數丈。順勢連消帶打,右臂橫架而出,帶出淩厲一掌,對正那肥壯嘍囉拳頂劈向,雙方勁力互撞,那嘍囉頓時被震得不停踉蹌倒退,最終仰天大字形的倒地。

  江黎二人落地後,只覺雙臂血脈翻涌,胸口窒滯難受。二人心中皆暗忖,對方能在電光火石間連環出擊,每一招都挾著凌厲勁勢,最後更將二百餘斤的肥壯嘍囉擊倒,其內力之深厚,實在令人驚駭。殊不知,若非游朗為身染重疾而致內力打了折扣,那肥壯嘍囉此番受擊,定已內傷纏身,絕非僅僅倒地那麼簡單。

  此時,游朗為仍凜然立於場中,在場村民目睹其絕妙身手,無不為之喝彩。

  驀地,藍花諾的喝聲傳來:「住手!」喝聲落處,場內登時肅然無聲。只見她轉向江、黎二人,正色道:「罷了!我便隨你們前去見祆君。」

  胡有盟大吃一驚,脫口喊道:「別去啊!花諾,難道你要出賣絕倫堡嗎?」他心知一旦藍花諾此行成真,混元教必定進犯絕倫堡,其目的無非是奪取阿育圖。一時間,他也猜不透藍花諾為何突然倒向混元教,尋思:「她是為了報復?還是不願連累村民?抑或是受到了混元教的利誘……?」

  藍花諾轉身便走,背對著眾人說道:「我要回去收拾行裝。」

  江潮紅大喜過望,立刻跟上藍花諾。然而,胡有盟那瘦削的身形卻擋在他面前,正色道:「不行!你絕不能投靠混元教。祆君及其混元教的可怕之處你不是不清楚,即便因絕倫堡與藍家之間的恩怨,也萬萬不能引他們來殘害絕倫堡。」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魔頭出處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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