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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 第七章 貪官苦子

  衛明堂猝然被人當眾戳破,神色間不免顯露幾分失措。然其畢竟老於世故,稍稍斂走失態之態,陡然轉作怒容,厲聲喝道:「豈有此理!竟敢無端污蔑本官!你憑甚麼看得到我與胖奇狼狽為奸?在此牽強附會、信口雌黃,當本官可隨意可欺的渾蛋麼?來人!將此狂徒拿下,重責一番!」?

  言罷,張捕頭當即領數名官差上前,不由分說便對餘崖石與小鶴二人拳打腳踢,二人猝不及防,很快便被打倒在地,再難起身。?

  胡有盟目睹此景,心中不忍之情油然而生,忙上前一步勸止:「住手!可別再傷害二人了!」?

  怎奈張捕頭與一眾捕快並未即停,還要接連多十數下,方悻悻住手,狀似未曾滿意。隨後,張捕頭居高臨下地瞥了二人一眼,冷哼道:「今日便教你二人記取教訓,看往後還敢不敢在此胡言亂語!」週遭眾人見張捕頭出手狠厲、行事果決,皆被其威勢所懾,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,無人敢再置喙。?

  胡有盟心中清楚,小鶴本非山匪之流,此前更曾兩度機敏地識破胖奇的奸計,於己有暗中相助之恩。如今雖未能及時阻止這場禍事,讓小鶴平白受此委屈,但其心中感激之情難以言表,遂忍不住上前,對著倒地的小鶴躬身叩謝,輕聲道:「今日之事,著實委屈你了。」

  衛明堂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,獰笑著上前扶起小鶴,並在其肩頭輕拍兩下,佯作慰問道:「無大礙吧?幾拳想必不算太重。但你一副病孱孱得要命模樣,稍息片刻,一會再捱過吧」說話間衛明堂眉鋒一挑,似有察覺點東西,好奇地問:「咦!你的背影頗為眼熟,某似曾在何處見過?」

  小鶴亦掃拍身上塵埃,窗隙間弱光之下線輕展笑容,緩聲答道:「是嗎?或許從前有過一面之緣,亦屬尋常之事。」

  衛明堂故作禮貎,溫言:「閣下可知!張捕頭處置你這類刁民,向來嚴厲狠辣,為此贈以一句『勿胡言亂語』。你看本官——無論怎樣也是一位知縣,怎可能胖奇這等下流之極的市井混混為伍?」他解釋中不忘張臂挺胸,擺現坦蕩蕩的姿態。

  小鶴凝視衛明堂半晌,說道:「大人有所不知,聞聽胖奇掌握了有關大人之若干不利傳聞,若一旦抖了出來,大人恐怕挺難自持;我只是在想:大人會否為此等傳聞所挾制罷了。」

  衛明堂聞言後臉露不悅,暗自思忖:「此人雖看似神情萎靡,實則乃刁頑之輩。處處出言相激,難不成老子真有把柄落入了他手中?」

  他乾笑兩聲,語調陡然轉冷,森然道:「既然這兒氣氛沉悶,本官倒也想聽聽是什麼傳聞。你儘管放開膽子說,若能逗得我高興,說不定一歡喜,便放你們走。」聲音一頓,轉為陰沉,「但若有一句荒誕不經,掃了我的興——只怕張捕頭與他幾個手下,又要請你吃些苦頭了。」

  說罷,他向張捕頭遞去一個眼色。張捕頭會意,隨手抄起一張板凳,作勢便要朝小鶴額前劈下,同時厲聲喝道:「說!到底是什麼傳聞?」

  小鶴卻毫無懼色,從容推開張捕頭手中的板凳,站到衞明面前,語氣平穩地開口:「大人堂上,是不是掛了一幅《二馬圖》?」他稍頓,目光直視對方,「即便不聽那胖子多嘴,不少村民鄉里,也略知那幅圖背後的傳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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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衞明一聽「二馬圖」三字,臉色驟然鐵青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他不僅神色大變,右手更不由自主撫上左手手背——只見那手上,尾指與無名指早已不見,明顯是被人削去的痕跡。

  唯聞小鶴續道:「『二馬圖』圖如其名,繪畫了兩頭馬,其一膘肥體碩,昂首自得;另一匹卻形銷骨立,俯首倦怠。瘦馬此喻清官,勤政清廉,只可惜境遇慘淡。」言罷搖頭,作個似笑非笑,復又說道:「肥馬則比喻貪官,終日榨取民脂民膏,是以身軀才有如衛大人般肥碩。」

  張捕頭聞小鶴言語無禮,本欲抄起一條板凳劈砸過去,奇怪是卻見衛明堂非但未顯怒色,反倒聽得呆立如木雞,遂難捺好奇之心,欲繼續聽其續說。

  吳敏川也察覺衞明堂原來殘缺了兩根手指,心下也不禁暗自忖度:「小鶴僅提及『二馬圖』三字,便將這個貪官震懾得語塞,莫非他左手二指殘缺,竟與這幅圖有所牽連?」

  小鶴又道:「這『二馬圖』分明是諷刺官場貪風,衛大人卻能硬著頭皮將其懸於閣下公堂,可真委屈。不知是出於自願,用來自省警誡;抑或另有隱情,負著莫大的難言苦衷?哦,又可能我自作聰明,其實『二馬圖』於大人只不過是件鎮宅化煞的風水物件。大人為正義得罪不知多少土豪惡賊,用來消災解難也有必要。」

  周遭眾人聞之,無不暗忖:這衛姓官員既為貪官,怎會容忍這般諷刺自身的畫作日日懸於眼前?其間內情著實引人探究。待小鶴提及「血光之災」時,雙目緊盯著衛明堂左手的兩根斷指,直將衛明堂逼得瞠目結舌,滿面惶懼,緩緩後退了數步。

  屋頂破洞漏光,斜斜灑下一束冷白日光。小鶴緩緩逼近,腳步踱動在破瓦之上,聲音低沉卻清晰:「聽聞有人若能參透那『二馬圖』背後的意思,便可隨時拿來跟大人討論討論。只要能讓大人茅塞頓開,無論何事皆會答應。那胖子明目張膽,大無廝樣的當著張捕頭官威之下拿走阿育圖,想來是否指點過大人有關二馬圖之事嘛?」

  他話鋒一轉,聲線沉厚如壓在屋頂的陰雲:「關於二馬圖與大人之間的瓜葛,我不願再費唇舌。當下,能否放人?」鄭重的聲音中眼神如刀,在昏暗中閃著寒光。他身形微傾,氣勢如同破屋中忽然壓下的沉重空氣。張捕頭舉著板凳,卻像被那股無形壓力定住,動也不敢動,彷彿一旦出手,整間屋子都會塌下來。

  衞明堂臉色變幻,張口結舌:「二……二馬圖!你……」呆了半晌,忽地搖頭掩耳,狀甚懊惱,喊道:「唉!夠了,夠了,被你們搞得頭昏腦脹,我也不想再管了!」忽地變臉,反向張捕頭怒責:「你怎麼辦事的?隨隨便便輕信那些無知村婦的胡說八道,便勞師動眾抓了這麼多人。查清楚了嗎?那村婦跑了往哪裏?」

  屋外風聲呼嘯,吹得破窗紙哆嗦作響,張捕頭一時錯愕,只得回道:「大人,剛才已說過,那村婦不知所踪。」

  衞明堂怒道:「荒唐!連個証人都沒有,竟鬧出這麼一場大戲。蠻鄉刁婦,分明是來搗亂的,我們沒必要陪她胡鬧。放人吧!」

  張捕頭一時間難以相信自己耳朵所聽,指著小鶴,忍不住向衞明堂低聲問道:「這個青臉子,是不是拿了什麼『二馬圖』作把柄來威脅大人?」

  『二馬圖』本是衞明堂心頭大忌,此刻下屬還明知故問,令他怒火中燒,臉色驟變,喝道:「甚麼?我命你放人,你居然在嘮嘮叨叨!不要再花我脣舌,我再命令一句,放人!」

  聲音在破屋中迴盪,顯得格外威嚴。張捕頭臉色一沉,既然上級嚴令,只得照令行事,與幾名下屬上前,替胡有盟一行人逐一解鎖,鐵鏈碰撞之聲教他甚為不爽。

  吳敏川湊近胡有盟,低聲道:「胖奇是否用了『二馬圖』來威脅衞明堂就不得而知,但眼前這小鶴肯定用了。」他目光閃爍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警惕。至於衞明堂何以就範於此圖之下,眾人始終摸不著頭腦。

  余崖石靠在一旁破椅上,插口道:「這個小鶴挺有方法,竟捉到了衞明堂的痛腳。我倒很想知道『二馬圖』為何這麼厲害,逼得這姓衞的貪官登時放人。如果沒猜錯,衞明堂跟胖奇是串通的。」對於余崖石這多此一猜,吳胡二人只得作個陪笑,不知怎樣回應。

  小鶴聽在耳中,嘴角微揚,笑意淡然。他轉身望向衞明堂,語氣不急不緩:「你是否跟那胖子一夥其實也不打緊,反正當下我們總算無損無破。但是那胖子行踪,你還是給胡東家一個交代,好嘛。」

  屋外風聲呼嘯,吹得衞明堂官帽也歪,只見他點著頭唯唯諾諾「對!對!」隨即變臉又來,轉向張捕頭詰問:「你且看!只怪你平時偏要跟那胖厮打交道,才惹來這麼大的誤會,還累及我似與胖奇同伙一般。那胖厮潛逃了往那裡?快老老實實告訴胡東家,不要再節外生枝。」

  說罷,他斜目偷看小鶴,眼神閃爍,神情鬼祟,額角竟滲出冷汗。

  張捕頭略一沉吟,回道:「豐魚河渡頭每朝早都有艘貨船運貨南下,船主小鮮與胖奇相識。胖奇每次幹完壞事或闖了禍,都會乘他的艇南逃避匿,今次應不例外。眼下雖已是巳時,但昨夜滂沱大雨,河水暴漲,貨船可能延遲到中午才來,若要追截那厮,該要立刻出發。」

  屋內眾人聞言一震,吳敏川急忙對胡余二人道:「我知道怎去豐魚河碼頭,事不宜遲。大石,你先跟我一起去追截胖奇。」

  他話音未落,又轉向小鶴,語氣誠懇:「胖奇此人陰險狡詐,又武功高強,你能否再幫我們一把同去追截他?」

  小鶴搖頭,語氣淡然:「別啦,我就是不想跟他正面交手,既然他武功了得,我也幫不了甚麼。」

  屋外雷聲遠遠滾動,似在催促行動。吳敏川心知小鶴脾性古怪,不寄望三言兩語能說得動他,只好與余崖石匆匆起行,踏出破屋,奔向豐魚河渡頭。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反敗為勝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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